九遊娛樂80歲的常蘭老人，近一年來每天都會點開微信群裏的“直播通知”，打卡領取幾分或幾角的紅包。起初家人並未在意，直到今年10月，外孫女彭玉在整理房間時意外發現，抽屜裏堆滿了印著“航天科技專利”字樣的保健食品。

　　查看消費記錄後，彭玉發現老人在一年內已向銷售人員轉賬31040元，定期續購標稱“東方紅”品牌“保健食品”。更讓她擔憂的是，外婆本身患有基礎病，但在銷售人員苦口婆心地勸導下，老人堅信這些打著“航天科技專利”字樣的產品有神奇功效，甚至停掉了醫院開的處方藥品。彭玉告訴《中國消費者》，她曾在市場監管總局官網查詢這些所謂“保健食品”的批準文號，但均未找到相應的備案信息。

　　（圖為彭玉提供，依次為微信群“東方紅之家”截圖、常蘭老人購買的“東方紅”品牌“保健食品”）

　　“老人被宣傳話術洗腦了。”彭玉作出這樣的判斷。她向《中國消費者》展示了外婆加入的對外宣稱是東方紅品牌官方授權銷售點的“某興食品店”組織的微信群“東方紅之家”信息，裏麵的交流信息顯示，不少老年人被“國家航天成果轉化”“獨家配方”等宣傳話術所迷惑，有老年人甚至已花費數十萬元購買其銷售的高價“保健食品”。

　　據彭玉介紹，該微信群裏的其他老年人也被直播間銷售人員口中的“防治疾病”“延緩衰老”“調理三高”等宣傳洗腦，購買環節多在線下門店，付款方式多為現金或微信轉賬，而商家從未為這些消費開具過正式發票，導致後續退貨維權無據可依。

　　“進群打卡領紅包”“聽講座抽獎送雞蛋”“免費旅遊參觀基地”……針對彭玉的上述投訴，《中國消費者》在實地調查中發現，推銷人員通過這些“惠老”活動，吸引老年人到店，繼而添加微信拉進微信群，引導老年人向周圍的老年朋友分享群活動、點擊發到微信群的直播鏈接誘導下單是這類私域直播獲客獲利的一貫操作。

　　彭玉的外婆常蘭最初便是通過身邊老年朋友的推薦，接觸到了以“保健食品”“航天”為噱頭的東方紅品牌，而他們很多信息的獲取源頭是一家位於北京的某興食品線下門店。“航天育種生態園，綠色果蔬，新鮮采摘……名額有限，先報先去，可以跟新朋友約起來哦。”今年7月，該店銷售人員在朋友圈發布了一條夏季生態園基地的報名信息，吸引到眾多老年人前往參加活動。

　　《中國消費者》實地調查發現，在某興食品店牆上的醒目位置掛著“東方紅航天生物”標誌，入口處還設有“保健食品專櫃”，陳列著9款印有“東方紅航天”商標的所謂“保健食品”。不過，盒內並無實物。據該店店主介紹，取貨需跟隨銷售人員繞到食品貨架後麵的內部封閉庫存區，現場付款後才能取走產品。

　　《中國消費者》現場表示要購買產品，隨後被銷售人員帶進封閉庫存區，這裏擺滿了標稱東方紅“保健食品”產品。

　　走出庫存區時，《中國消費者》發現隔壁會議室傳來演講聲。推門發現，一名老年人正在講解“如何預防疾病”和“保健食品的作用”，台下坐著20餘位老人。銷售人員和其他工作人員提醒《中國消費者》“不可久留”，並稱“隻有購買產品才能免費聽課”。《中國消費者》詢問授課者身份，他們僅含糊回應是“東方紅的老用戶”。

　　當《中國消費者》表示想給家裏的老人購買產品時，銷售人員毫不猶豫地推薦了一款標價2000餘元的藍盒產品：“我本人也在吃這款‘靈芝紅景天膠囊’。您可以帶老人去醫院抽血查血脂，按小黄片在线免费观看的方法長期服用，三到六個月後再複查，就能看到效果。”此時，門店入口已有多位老年人駐足，正向銷售人員描述身體狀況，並詢問不同產品的服用方法。

　　“無論是聽課還是一起到航天生態基地參觀，都需要成為產品會員才有資格報名。”銷售人員告訴《中國消費者》，組織這些活動的目的是讓老年人能放鬆身心，並鼓勵老會員帶新朋友參加。

　　彭玉曾聯係群裏其他老年消費者的子女，在與他們的溝通中發現，商家正是通過此類方式，以介紹新成員、擴大團隊作為榮譽或獎勵激勵，不斷擴展“熟人圈子”。

　　線下食品門店與東方紅品牌到底是什麽關係？某興食品店負責人對《中國消費者》表示，該店銷售的產品及舉辦的線下活動均已獲得北京東方紅航天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的官方授權，隻要購買門店銷售的“保健食品”即可成為東方紅會員。但是，店內銷售人員對此卻口徑不一，有銷售人員稱公司與門店為授權關係，另有銷售人員表示“門店就是東方紅開了十多年的分公司”。

　　常蘭老人購買產品後就被拉進了“東方紅之家”微信群。彭玉展示的信息顯示，群內有80餘人，群主正是某興食品店的銷售人員。他定期在群內發布“早防早治，守護認知”的“諾雲直播”平台直播鏈接。

　　某興食品店的銷售人員也向《中國消費者》展示了“東方紅之家”微信群內的部分內容。該銷售人員解釋自己會定期發放額度為幾分或幾毛的小額紅包，“為了方便提醒群內會員完成觀看直播打卡”。

　　彭玉告訴《中國消費者》，“國家航天科技成果轉化”“航天科技專利”這類宣傳在直播人員口中搖身一變為“高科技”獨家配方。

　　但是，該門店負責人對此矢口否認，稱“涉及健康宣教的直播雖然是定期開展，但次數不多，直播間內從未出現任何講解產品功效的內容，保健食品也不會掛在產品鏈接進行線上銷售。”該負責人堅稱，“直播從不講解產品功效，也不在線上銷售”，但其以“保護客戶隱私”為由拒絕提供直播回放。之後，《中國消費者》收到了門店負責人發來的賬戶名為“朗勤心選”的“公開直播”回放，而直播中涉及的產品均為某興食品店銷售的普通食品，比如即食燕麥片、五常大米、豆奶等。

　　《中國消費者》就“東方紅航天”產品的銷售模式、銷售點授權等問題向北京東方紅航天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發出采訪核實郵件，截至發稿前，未獲得任何相關回應。（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均為化名）

　　10月29日，市場監管總局公布了七起老年人藥品、保健品虛假宣傳典型案例。一些商家通過“免費體驗—製造焦慮—虛假宣傳—高價銷售”形成違法鏈條，誘使老年消費者購買高價保健品。

　　其中，北京市平穀區市場監管局查處北京科奧世紀百貨店虛假宣傳、虛假廣告及侵害消費者個人信息案，當事人以“1元購10枚雞蛋”為噱頭，吸引中老年消費者到店注冊會員、加入微信群，並依托小程序開展直播。在直播及微信群中虛構某初級農產品具有“調節身體機能”“緊致抗皺”等功效。

　　安徽省滁州市市場監管局查處的滁州越強醫藥谘詢有限公司虛假宣傳案，當事人通過短視頻平台開展健康講座，將老年消費者引流至自建微信群。在微信群內組織老年消費者收看養生保健課程，誇大某靈芪紅膠囊具有“永葆青春、延長壽命”等功效，客服在群裏冒充消費者發布“效果非常好，再訂2個月的量”等不實購買信息及評價信息，誘導下單。

　　今年以來，市場監管總局在全國開展老年人藥品、保健品虛假宣傳專項整治工作，有效打擊藥品、保健品市場“坑老”“騙老”行為，並通過“你拍我查”等群眾監督參與方式，依法查處虛假宣傳、價格欺詐、違法廣告、非法添加等侵害老年人合法權益、破壞市場競爭秩序的行為。